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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念长:货币的尖叫

当代中国商业意识形态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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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学者,专栏作家。著有《中国文学场》、《货币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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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降魔篇》:自由与想像力的终结  

2013-02-25 09:17:3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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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念长

在宽大的银幕上,如来佛祖的巨大手掌缓缓落下,压向面目狰狞的孙悟空,影院巨大的声响和三维视觉的冲击一定让你收获了身心的震撼,而我的内心却变得拔凉拔凉。当我看完贺岁片《西游·降魔篇》,我意识到:自由终结了,想像力也终结了。

  相比之原典《西游记》,那个孕育于天地精华而又热爱自由的孙悟空被彻底妖魔化了,而无边的佛法却成了唯一真理。通过圣魔极端对立的叙事,来消解《西游记》原典中关于自由精神的叙事,与其说是一种创造,毋宁说是这个时代的某种观念的退化。

  周星驰曾说过,他对“西游”题材的情有独钟,是因为“孙悟空给我自由奔放的创作快感”。我宁愿相信,这是星爷的一句大实话。在中国四大古典名著中,唯有《西游记》带上了自由的精神印迹。石猴就是自由的化身,它孕育于灵石,无父无母,代表着一种天然的新生秩序。而在吴承恩笔下,这种秩序不是自足的,它要么入魔,要么成圣。孙悟空就是在魔与圣的两种身份纠缠中完成对自由的追求。这种书写,代表了吴承恩生活的那个时代对自由的最高理解,同时也是一种局限。但不管如何,那个敢于抗议天庭权威的孙悟空,已成为中国本土自由精神的源头之一。而那个耽于享乐的猪八戒,则让这部志怪小说有了那么一点点“人味”。

  由古典文学名著《西游记》发轫的自由意识,在当代的经典再生产中一度被创造性发挥,从而创造了另外一个经典,那就是由周星驰制作并主演的上下两部电影《大话西游》。在原典《西游记》中,唐僧与孙悟空之间是一种师尊徒敬的传统关系,而在《大话西游》中,唐僧是一副神神叨叨的欠揍形象,孙悟空则对唐僧不胜其烦,将师父形容为一只苍蝇。

  影片对传统师徒之道的颠覆,固然不能被理解为是一种自由主义的表达,但在权威压倒一切的历史惯性之下,这种颠覆让人看到了世界的另一种秩序。只有当另一种秩序成为可能时,自由才成为可能。不仅如此,《大话西游》还赋予了孙悟空这个角色以两性情感的故事维度,这是对原典《西游记》的大尺度超越。在影片中,至尊宝(孙悟空的转世)与紫霞仙子的情感历经万难,最后得到相互确证,这种情感叙事,使得孙悟空的古典形象终于走出了魔与圣的迷障,迎来了活生生的人的光辉。

  1994年末与1995年初的春天,《大话西游》先后在香港和大陆公映,但市场反应平平。1996年,这部电影结束了院线的惨淡经营,进入大学校园放映,却意外获得了满堂彩。《大话西游》从此出现了命运的峰回路转,而伴随这种戏剧性命运转变的一个历史背景就是:1997至1998年间,在中国思想界,“自由主义浮出水面”,自由主义观念在新经济形态的力挺之下,开始向大众层面渗透。所谓新经济形态,是指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数字经济和以民营企业为主体的自由经济。在这个新经济背景下,新媒体技术的发展为新兴话语的出现提供了可能的空间。

  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VCD开始在国内普及;上世纪90年代末期,互联网在国内兴起。这些新媒体技术成为《大话西游》在国内风行的前提条件。一直到本世纪初前十年,在网络话语的推波助澜之下,《大话西游》的“无厘头话语”和“穿越叙事”已深入人心,乃至呈泛滥之势。

  然而《大话西游》的自由观念注定是不彻底的。在这部影片的结尾处,至尊宝对自由和爱情的执着追求以宿命式的悲剧而终结,这也为周星驰在18年之后推出《西游·降魔篇》埋下了伏笔。星爷用了十多年时间来创作该片的剧本,可谓用心良苦。但时移世易,星爷再次出手时,自由的理想色彩已荡然无存了,剩下的只是“人人心中都有一点魔”和“小爱包含在大爱中”这些老掉牙的小哲理。

  与《大话西游》相比,《西游·降魔篇》如果还有一点新东西可言,那就是它的三维数码特效制作。即便如此,它也是不容乐观的。在眼花缭乱和震耳欲聋的视听体验中,我们似乎看到了当代技术专制主义的魅影。当人们沉溺于这种由新技术带来的感观体验时,那些所谓大爱小爱的老掉牙哲理,不过只是一部日进斗金的商业大片的遮羞布而已。

  在“后西游时代”,如果说“西游”题材还有生命力,当在于对其自由精神的创造性继承。2001年,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拍摄制作了一部美国版“西游”电视剧,取名为《遗失的帝国》(The Lost Empire)。该剧依然釆用了“穿越结构”,将秦始皇、吴承恩以及当代学者尼克等不同时空的虚实人物糅进“西游叙事”中,构造了一个由唐僧等“西游四人帮”拯救《西游记》手稿的故事。

  就表现手法而言,这部电视剧并没有超越周星驰的《大话西游》,但它对秦始皇式灵魂专制的理解,以及对反专制精神的赞美,则比《大话西游》多走了一步。

  (本文刊发于东方早报2013年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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