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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学者,专栏作家。著有《中国文学场》、《货币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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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包客”的文学形式  

2012-05-02 16:16:4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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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学现场研究与评价工程”第8期稿件

 

“背包客”的文学形式

曾念长t.163.com/zengnianchang

作品:《江城》,纪实小说,彼得·海斯勒

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

 

从文学类型学角度看,“旅游文学”似乎难登大雅之堂,在正经的文学知识谱系中近乎旁门左道。但从精神现象学角度来看,不管旅游文学这一提法是否成立,旅游与文学都在无意中走进了同一范畴,并显示出惊人的结构相似性。这里我所说的旅游,当然不是指那种像邮件一样被打包发送到一个明确目的地的团队观光游,而是指那种四处行走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处处经历精神冒险的个人自助游。今天,人们习惯于称这一类旅游行动者为“背包客”。而在历史上,背包客与作家两种身份的结合不乏其人,众所周知,李白就是这一族类中的杰出代表。

《江城》就是一部出自背包客之手的非虚构作品。它既有移步换景、走马观花的大尺度结构,也嵌入了作者在无数细节上驻足凝思和反刍的微尺度结构。但无论如何,就整本书而言,它是无主题的,或者说中心思想是含混不清的。在当下与历史、人物与景观之间不知所终地编织起来的语言中,与其说作者是在努力表达一种中心主题,毋宁说他是在疑惑,或是在走神。但是这种看似缺乏意义中心结构的书写并不意味着写作本身也失去了它的整体性。文学通常不是为某个指定的主题而存在,而仅仅是为了证明它是一种独特的形式,正如一个成熟的背包客并不在乎目的地是哪里,他在乎的是行走这种生活方式是否成立。

《江城》的整体性,就体现在它通过文字贯穿起来的“背客包”形式之中。背包客是对日复一日的生活程式和此时此地的生活中心的一种偏离、一种逃避、一种冒险。这种离开中心的旅行首先表现在旅行者对熟悉世界的厌倦。旅行,意味着创造另外一个世界。其次表现在旅行的漫无目的性,或者说是意义的不确定性。旅游与写作在精神结构上的相似性,也正是体现于此。作家通常怀有一种在纸上创造一个陌生世界的冲动,却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目的地在哪里,甚至往往无法清晰说出他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周游一遭的意义是什么。

但无论是背包客,还是作家,他们都不会在这个陌生化的精神世界中迷失太久。来自熟悉世界的经验不断汇入旅途的对话中,在争执、商讨与理解的动态过程中将熟悉世界与陌生世界重新融为一个整体。

在海斯勒来到涪陵的第二年,他发现自己已成了两个自我的统一体:一个是美国自我,他叫海斯勒;一个是中国自我,他叫何伟。于是,整部作品的结构变得清晰起来了。在作品的前半部,叙事主体只有一个海斯勒,他在旅行的过程中遭遇种种文化震惊;而在下半部,海斯勒与何伟交替出现,他们相互质疑和相互理解,直到最后,他们消失在对方的世界里。这是一位旅行者的辩证法,也是一位写作者的辩证法。他们在故乡与他乡、在常居和客居、在陌生与熟悉、在差异与同化、在想象与现实等等二元世界中不停地滑移和质辩,直到最后形成一个互文的统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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