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曾念长:货币的尖叫

当代中国商业意识形态研究

 
 
 

日志

 
 
关于我

文化学者,专栏作家。著有《中国文学场》、《货币的尖叫》

网易考拉推荐

《中国文学场》后记:怪物与怪书  

2011-06-29 12:36:0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中国文学场》后记:怪物与怪书

曾念长

西方马克思主义的重要理论家安东尼奥·葛兰西(1891-1937)在狱中十年留下32本“狱中札记”,研究的出发点是考察知识分子的“政治功能”。他的“有机知识分子”理论是西方知识分子研究中最重要的思想遗产之一。葛兰西认为,应该在具体的社会关系中考察当代知识分子的职能。传统知识分子以“道德说教”为使命,而当代知识分子在专业分化的基础上成为社会不同利益集团的代言人。从英文来看,有机知识分子(organic intellectuals)就是“被组织到结构中去的”知识分子。也就是说,当代知识分子是有各自的组织归属的。

葛兰西的“有机知识分子”理论,其思想渊源可以追溯到迪尔凯姆(1858-1917)的社会分工论。 迪尔凯姆发现,现代社会分工的发展导致了以机械团结为特征的传统社会的瓦解,代之以以有机团结为特征的现代社会。如此一来,有机团结社会的来临与有机知识分子的出现应该是一个大致同步的过程。但是,迪尔凯姆的有机团结社会与葛兰西的有机知识分子在当下中国只不过是一种“夹生饭”状态,并不成熟。我们当然已经进入了专业分工极其精细的时代,但社会利益集团并没有完全分化。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官商界限不清”已在零年代的中国社会恶化为一场深重的危机。与这个社会进化状态相适应的是,中国知识分子虽然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利益分化,但没有分化彻底,而是结成两大利益板块:官用文人和商用文人。他们在桌面上掌握着两套不同的话语体系却在桌下两腿调戏情意绵绵。

那么,当代中国的弱势群体由哪一种文人来代言呢?一些知识分子认为,中国传统文人有“以天下为己任”之正统,其思想资源是儒家的“仁”,只要今天的中国知识分子还有“仁爱”之心,他们就会站出来为弱势群体说话。我说别逗了!传统文人“以天下为己任”,那么,究竟是谁的“天下”呢?自从儒家学说发展为“官学”之后,“匹夫有责”成了庙堂文人的必备修辞学,因为“天下”没了,“天子”也就没了,“天子”没了,他们的“乌沙帽”也就没了。因此,“以天下为己任”必须说,而且要说得漂亮。那么,那些没有做官的文人都说些什么呢?他们说“无为而治”,说“逍遥游”。从“匹夫有责”到“无为而治”,从“以天下为己任”到“逍遥游”,它们构成了中国传统“官用文人”从“在朝”到“在野”的循环辩证法。跟“弱势群体”有什么关系?况且人人皆为“天子之民”,哪有什么弱势群体呢?

九十年代后期,随着中国商人阶层的崛起,中国文人开始突破“官用”的体制性框架,“商用文人”群体出现。但是,中国的商人阶层并不是一个独立的社会阶层,他们在中国“官商传统”的支配下与“官”保持着密切的利益依附关系。与此相应,“商用文人”也没有获得纯粹的“商用身份”,而是在“官用”与“商用”两重身份之间巧妙地滑动。前段时间,我写了一篇文章:《“记者症”:从御用到商用的身份迷津》。文章在腾讯博客挂出之后,不知有多少媒体人通过QQ联系上了我。他们要倾吐啊,一股戾气堵在他们胸口多少年,却一直难以言状。他们左手为“官”歌功颂德,右手为“商”涂脂抹粉,中间还要装出知识分子的一脸正气,多么不容易啊。

我也不容易。2002年大学毕业后,除了在一家国有企业扮演了两年的“官用文人”外,一直以来,我的“阳光身份”就是一名“商用文人”。从大众媒体到各类企业,职场数年,我不但要用华丽的词藻向商人表示我的忠诚,而且还要用煽情的语言帮助消费者打开欲望之门。毫无疑问,我是这个时代最称职的“商用文人”之一。我兢兢业业,认真雕琢每一个字,并且心安理得,从不抱怨。因为我知道我的身份是什么,而“忠于职守”不正是这个时代被反复鼓吹的美德吗?

与我共事的朋友鲜有人知道,就是我这样一个“商用文人”,竟然还有一种怪癖:从事与“商用”无关的文字写作。我究竟有着怎样的灰暗人生,以至于写下这么多见不得人的文字?

历史学家萧功秦曾引述一位前苏联作家对知识分子的定义:“知识分子就是:一,被大学开除出来的人;二,他热爱人民。” [[1]] “被大学开除出来”是一个具象的说法,意指那些摆脱了体制和组织身份束缚的知识分子。而“热爱人民”大概就是孔子所说的“仁”了。萧功秦对这个定义很赞赏,认为“令人拍案叫绝”。但是,我想,这样的知识分子在中国一定是一种“怪物”。今天,“知识分子”这个身份实际上已被“官用文人”垄断,其恶劣后果是,人们已习惯了在官本位指导的国家职称体系中追认知识分子的身份。那么“被大学开除出来的人”还是知识分子吗?人民并不认得这样的知识分子,也不需要这样的怪物。

而我却成了一只更不可理解的怪物。我的私人写作并无组织身份,而我似乎也不爱人民,因为我不知道我的人民是谁。我想我也有大爱之心,但不会去爱那些被抽象化的人民。我的这些黑暗写作仅仅是出于我的某种无法抑制的个人冲动——对正在发生的这个时代的好奇。这个思想轨迹的发生过程大概类似于哈贝马斯所说的“兴趣与认知”。因此,在这个意义上,我也不是葛兰西所定义的“有机知识分子”。我就是一只怪物而已。一只在外部身份和内部精神都发生了严重分裂的怪物。2002年走出大学之后,我每天走在熙攘的人流中,出入于高档写字楼,这个我是“商用文人”;然后回到家,坐在电脑前,从事着一种古怪的写作,这时的我已经现身为一只怪物。我不知道这种分裂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如何发生的。记得在2002年之前,我与挚友欧亚、林鸿东在大学校园里谈到如何处理理想与现实的矛盾时,我说:割裂他们。我的人格分裂似乎很早就悄悄发生了。若干年后,当欧亚告诉我,他的理想主义已经结束了,而我正兴致勃勃地走在理想主义的大道上。

那么我的理想主义是什么呢?我肯定没有中国传统文人的“以天下为己任”的崇高理想。我只有一种不知好歹的好奇心,逼迫着我去发现和思考一些看似既无情操高度也无实用价值的命题。当所有人都在探讨政治民主、经济效率、社会公平这些宏大的叙事主题之时,我却对这个时代的商业意识形态发生了兴趣。作家陈希我说,人类的根本困境不是货币的短缺或过剩。但我们如何超越货币去思考我们的人生问题呢?我越来越意识到以“货币哲学”为基础的商业意识形态在这个现实世界的统治力。在过去,一切有成就的作家都把心力倾注在对政治专制的反抗上,但今天,另一种更可怕的专制似乎正在出现,那就是以后工业社会为道场的商业生活法则。它正在改变我们的灵魂。我开始被个问题烦扰着。而我去揭示这个命题,并不是出于“热爱人民”的崇高旨趣,我只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好奇以及那么一点点不可告人的私心——沽名钓誉。

读者手中拿到的这本书,自然也就是一只怪物写作出来的一本怪书。它是我匍匐在这个时代的角落观察中国商业意识形态的不完全报告。从文学场的角度切入,则缘于数年前的一段写作经历。对此,我已经有过表述:

 

在经历2002年和2003年的高峰体验之后,我逐渐疏离了文学批评这项业余劳动,并将兴趣转向了文化批评写作。在我看来,二者有着根本的不同。文学批评是一项“支持什么、反对什么”的价值申辩活动,而文化批评则是一项“是什么、为什么”的祛魅事业。促使我兴趣转向的原因则有两个:其一,在两年的文学批评实践中,我意识到了一个现实问题,即在任何一个领域都夹杂着人情和私货的国度,一个文学批评者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左右逢源,做一个发声响亮的鼓吹手,一种就是主动退出这个文化生态圈,寻求另一种表达途径。我选择了后者,并观察到许多选择了前者的文学批评家如何获得闪耀的光环。其二,我原本追踪批评的一些出色的文学写作者,如欧亚、游离、李傻傻等,都相继从文学写作的实践领地上消失了,欧亚进入南方都市报以后基本上停止了优秀文学文本的生产,相似的情况也发生在李傻傻身上,游离在正式进入杭州作协之后虽然每年持续写出数量稳定的作品,却乏善可陈,蹲在体制监牢里生产出来的文字再也难以像他以前的作品一样深深地打动了我。也许还有其他情况,比如同在福州的陈希我,我认为他是难得一觅的优秀作家,但大众传媒叙事已过度介入这位小说家的文学生活,如此一来,审视陈希我在当下传媒社会之中的处境,要比直接对陈希我的文学文本进行批评来得更重要一些。在没有新的优秀文本给我带来高峰体验的情况下,我认为文学批评写作毫无意义。如果一位文学批评者无法发现新的优秀文本,他就应该考虑干点别的什么。那些面对经典喋喋不休、从经典获取文化利息的惰性事业都不是一位出色的文学批评家应该做的。

 

因此,本书是一本以文化批评的笔法完成的准学术著作,它的叙事对象不是这个时代正在产生的文学作品,而是这个时代的作家以及由作家构成的关系客体——中国文学场。称它为怪书,有以下两点可以作证:

第一,它是一本“不守学院规矩”的学术作品。本书不会是一本结构严谨、语言规范的学院体著作。尽管它采用了社会科学学术著作的一般体例:方法论说明(关键词)——理论假设(从文学到文化)——实证研究或经验研究(诸场域)——引注(附录篇),但其语言色彩和价值逻辑都溢出了学院学术的规范框架。本书的“关键词”、“从文学到文化”两部分是抽象的理论表述,或许读来无味,但我以为它们是本书的灵魂,集中体现了我这几年来不断反刍的思想轨迹。第三部分的“诸场域”占据了本书的大部分篇幅,由一系列经验研究和专题写作构成,其间充满了这几年来我所收获的许多意外洞见和奇思异想。

第二,它是一本“有伤感情”的时代书。前面说过,我的私人写作是出于对这个时代的某种好奇,它势必关联“此时此物”。我能想象许多文坛中人读罢此书愤怒难抑,因为我的好奇心使我“多管闲事”,严重伤害了他们的感情。好奇心已让我远离“文以载道”的中国文人传统,我也知道背离传统的人是要遭受惩罚的,但我不知道这种斯文扫地的写作何时是个尽头。本书的出版,历经坎坷,虽有看好它的编辑在极力推动,却因某种隐讳的原因而功亏一篑。但我对这个过程早已有了心理预期。以朱大可的个人影响力,其《流氓的盛宴》辗转了二十多家出版社之后才得以出笼,这种颠沛流离的灵魂冒险或许正是一些作家不得不去实践的文化逻辑。

本书并不是一部完成时的作品,我也不相信有一种完成时的结论。本书试图描述的对象虽然在中时段的历史尺度内表现为一条相对清晰的文化波段,但这个波段不会戛然而止,而是不知所终地延续下去。鉴于社会文化的多种面相,我将会在每个五至十年的中时段之内补充并重新梳理本书的内容,通过不断拉长的时间尺度来审视当下中国文学场的结构变迁。而我的写作重点将一如既往地揭示中国文学场与当下中国商业意识形态的隐秘联系。

 

2009年3月15日

2011年6月25日

福州,乌龙江畔

 

《中国文学场:商业统治时代的文化游戏》,曾念长著,上海三联书店,2011年6月

附:《中国文学场》人物索引

 

A     阿来/安妮宝贝/安琪

B     北村/北岛/白岩/白烨/白先勇/柏桦/毕淑敏/毕晴/冰凌

C     蔡翔/粲然/曹长青/蔡天新/陈东东/陈丹燕/陈旧/陈继明/陈让/陈思和/陈希我/陈锡民/陈忠实/陈祖君/程光炜/池莉/春树/椿桦/迟子建/褚成炎/楚尘/崔卫平

D      丁当/东西/朵渔/多多

E      二月河

F      方兴东/范小青/范勇/冯骥才/符马活/傅元峰

G      葛红兵/格非/戈麦/耿占春/龚盖雄/顾城/顾彬/古清生/郭敬明

H      韩东/韩寒/韩少功/海岩/海子/黄河清/黄湘子/黄灿然/黄集伟/黄鹤逸/黄梵/黄礼孩/何西来/何言宏/何平/何同彬/红柯/洪峰/侯马/华克生/胡冬/胡续东/胡钰

J       贾平凹/简宁/蒋蓝/蒋子龙/季仲/季弗/金海署/金庸/荆溪

L      赖为楷/李陀/李红旗/李锐/李师江/李少君/李敖/李国平/李敬泽/李建军/李傻傻/李亚伟/李志慧/李钟琴/李春平/练暑生/林兴宅/林世宾/凌越/廖希梁晓声/梁宗岱/梁平/柳鸣九/刘丽安/刘再复/刘登翰/吕德安/罗先贵/罗清和/骆一禾/路遥/吕必松

N      南帆

M      马铃薯兄弟/马原/马松/马永波/蔓野/默默/莫言

O      欧亚/欧阳江河

Q      钱钟书/丘树宏/琼瑶/清平

R      柔刚

S      邵燕君/沈浩波/施晓宇/石光华/食指/孙绍振/孙文波/舒婷/树才/苏童/苏非舒/宋琳

T      他爱/谭克修/谈歌/唐晓渡/唐浩明/唐希/陶东风/铁凝/童庆炳

W     王安忆/王家新/王小妮/王小波/王小鹰/王晓渔/王蒙/王朔/王彬彬/王兆山/汪民安/汪曾褀/万夏/卫慧/魏英杰/魏世英/巫昂/吴晨骏/吴亮/吴炫/吴又

X      夏敏/夏商/西川/西渡/奚谷/萧鼎/萧开愚/谢有顺/谢春池\谢冕/解玺璋/谢宜兴/谢泳/徐敬亚/许怀中

Y      羊霞/阎真/颜峻/严家炎/杨健/杨健民/杨黎/杨静/叶匡政/叶嘉莹/叶隽/叶世斌/叶永烈/叶辛/伊丽川/易中天/伊沙/于坚/于小韦/余华/余光中/余开伟/余杰、余秋雨/育邦/远村/袁行霈/尤凤伟/游离

Z      臧棣/曾宏/曾德旷/曾祥彪/翟永明/赵丽华/赵丽宏/赵野/赵勇/张念/张闳/张柠/张石山/张辛欣/张小波/张颐武/张炜/张曙光/张幸福/张枣/张智/郑国庆/郑彦/钟兆云/中岛/朱大可/朱国华/朱虹/朱文/邹静之/周伦佑/周伦佐

  评论这张
 
阅读(7300)| 评论(1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